程万军：朱元璋屠胡党十年凑足三万冤死鬼

原标题： 程万军：朱元璋屠胡党十年凑足三万冤死鬼

本人新作《大明帝局》由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。且看中国最后一个汉族王朝两个祖皇帝，为驯化士大夫，下了两盘多大棋。敬请欣赏选节10——

朱元璋屠胡党十年凑足三万冤死鬼

朱元璋在杀掉胡惟庸后，拉开了屠杀大幕，宣布将胡惟庸案扩大为胡党案，显然，他认为这不是一起孤立的个案，胡惟庸人虽然死了，但罪行必须深究。 朱元璋杀死胡惟庸，只用了一袋烟功夫，而追查杀戮胡惟庸同党，却用了整整十年时间。

我们前面讲了，朱元璋开国之初，就利用胡惟庸干掉了一些开国功臣，但真正大规模屠杀功臣，却是从追查胡党案开始的。利用胡党扩大化，朱元璋掀起了一场历时十年、史无前例的杀人运动。在这十年间，不管是与胡惟庸真有关系，还是假有关系，只要被检举为胡党同党，朱元璋就毫不犹豫清除，不但砍头，而且抄家灭族。无数与朱元璋出生入死的哥们战友，没有死在战场上，却死在关押胡党的大牢中。

据统计，死于这场杀人运动的开国功臣有：

吉安侯陆仲亨、平凉侯费聚、延安侯唐胜宗、河南侯陆聚、南雄侯赵庸、荥阳侯郑遇春、宜春侯黄彬、靖宁侯叶升。

在这场运动中被杀的著名将领有：

李伯异、耿忠、于显、丁玉，等等等等。

想当年，朱元璋离开濠州，带领家乡二十四名豪杰打天下，而今大部分被牵扯进扩大化的胡党案中，上述陆仲亨、费聚、唐胜宗、郑遇春等人，都属于这二十四名豪杰中战友。其他被杀的人，也大多是朱元璋打天下阶段的老部下、老战友。回忆过去，他们无不为朱元璋坐上龙椅浴血奋战，立下赫赫战功，然而，此一时，彼一时，等到老朱龙椅坐稳，这帮为他提头卖命的老乡哥们、亲密战友，却率先成为“胡党余孽”被杀戮。

哥们不放过，老的也不放过。

洪武十八年，有人告朱元璋的大秘、前左丞相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为胡惟庸同党。于是朱元璋杀。过了五年，又有人检举李善长参与胡惟庸谋反，此时距胡惟庸被处死已有10年。但朱元璋并不怠慢，令人对李善长详加审问。

，此时李善长已经77岁高龄，大家都认为，朱元璋对老人不好意思下手，但是这样想是低估了朱元璋的心狠度，短暂的犹豫过后，朱元璋果断下令将李善长赐死，罪状是“知逆谋不发举，狐疑观望怀两端，大逆不道”，就是知情不报，首施两端，对朱胡斗持观望态度，即是死罪。李善长全家妻儿老小70余人，一同处死。

哥们不放过，老的不放过，死的也不放过。

淮安侯华云龙、宣德侯金朝兴、济宁侯顾时、靖海侯吴桢、永城侯薛显、临江侯陈德、巩昌侯郭兴、六安侯王志、汝南侯梅思祖、永嘉侯朱亮祖、营阳侯杨璟、南安侯俞通源、申国公邓镇。这些人已死去多年，距离胡党案发已有十几年之久。仍在这场杀人运动中不能幸免，被追封为胡党同党，后代惨遭株连屠戮。

朱元璋杀人判案完全凭第六感官。浦江郑氏为三百年义门，所谓义门就被朝廷表彰过的模范家庭，这个郑家在宋朝就是模范家庭，宋元两代立传相传。但是到了明代却倒了霉，老大郑濂被告与胡党勾结，官府派人缉拿。此时，这个模范家庭出现了令人感动的一幕：六兄弟为救大哥，争抢入狱。朱元璋见此也不免良心发现，说：“有人如此，肯从人为逆耶？”这么义气的一家人，能跟叛党走吗？于是全家免死。这个例子与其说朱元璋重义气，不如说朱元璋断人生死全是意气用事。对于任何检举，他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。

某些人总喜欢为朱元璋粉饰历史，声称老朱爱杀官员，但是不杀百姓。然而真实的历史是怎样的呢？明朝非著名史学家俞本写了一本《纪事录》，记载了朱元璋借胡党案虐杀百姓惨无人道行径：

“左丞相胡惟庸、擅权坏法，连及内外文武官员数万人，上以应天府所属上元、江宁二县之民与胡惟庸为党，将男妇长幼悉屠之。”

只因有人说两个县有胡党同党，朱元璋竟将两县屠城，由此可见，朱元璋杀人难管你是官是民！“村墟断炊烟，陇上无行人”，这是当时诗人笔下对胡党案开杀的惨状描写。朱元璋的屠杀，已经把一些错落变成了无人区。

如果说，大明建国初期，人们对朱元璋的变脸还存在一丝幻想，以为朱元璋杀功臣会适时收敛，但是胡党扩大化的这场杀人运动，则令所有人丢掉了幻想：一个尧舜之君已经彻底变成伏地魔了。

以胡党案为发端的滥杀运动，持续达十年之久，清朝学者赵翼在《廿二史札记》中说：

“胡惟庸之死，在洪武十三年。至胡党之狱，则在二十三年，距惟庸死时已十余年，岂有逆首已死，同谋之人至十余年始败露者，此不过借惟庸为题，使狱词牵连诸人，为草剃禽狝之计耳。”

这段话道出了朱元璋发起这场杀人运动的真正目的。“草剃禽狝”即割草、屠宰鸡狗之意，也就是说，朱元璋将群臣视为家畜一样任意屠杀，无非是开国皇帝兔死狗烹升级发挥。

在扩大化杀胡党岁月，大明十几年阴云密布，全国到处弥漫恐怖气息，上至中央大员，下至黎民百姓，人人自危。因为举报必究，所以这场运动也成了有仇报仇、有怨报怨的泄私愤运动。一些横行霸道民怨甚深的豪强遭到了报复，许多大户人家被罗织进来，但平时夹着尾巴做人的普通人家也被私仇者推入陷阱，咱两家有仇我就告你是胡党，一时间全国遍地是胡党分子，到处抄家抓人。这些被抄家产，成为中央政府或者说朱家皇室的一笔笔巨大收入。朱元璋这场杀人运动，真是一举多得，既除了隐患，又富了口袋。

具有讽刺意味的是，就连胡惟庸的仇人，在这场浩劫中也未能幸免于难。

诸如出卖胡惟庸的涂节，没有得到朱元璋的封赏，而是和胡惟庸一起上了刑场。还有制造胡党案立下汗马功劳的毛镶，最后被打成了“胡党余孽”。

毛镶，明朝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，为朱元璋在调查胡惟庸案作出了重大贡献。毛骧很早就跟随朱元璋，在明朝建立之前就已经是检校的一员，既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又深得朱元璋的信任。毛骧带领锦衣卫要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替朱元璋找到屠杀大臣的理由。

胡惟庸案二十年间数次起伏、波及面数次扩大，每次趋于沉寂又会再起波澜，其中不少要归功于锦衣卫及其指挥使毛骧。无论毛骧是趁机兴风作浪铲除异己也好，还是忠于职守细心搜证也好，他和锦衣卫的工作，既让朱元璋满意，又让朱元璋隐忧。于是在洪武二十年，他废除了锦衣卫，将毛骧处决。讽刺的是，处死毛骧的罪名是参与胡惟庸的谋反活动。殊不知锦衣卫正式建立是在胡党已发案两年的洪武十五年，而这个由皇帝仪仗队变成特务总队的怪胎，正是在处置胡惟庸案的过程中逐渐发展壮大起来的。可见这不过是祖皇帝的又一惯用盘内招:卸磨杀驴。

朱元璋在大屠杀取得阶段性胜利后，由大规模屠杀转为重点分批屠杀，即发现一批处理一批，查处的重点，由与胡惟庸结党者、转向与胡惟庸有来往的官吏。如泰安知州王蒙，只因曾到胡惟庸家看过什么名画，也被定为胡党，砍了头。

由于胡党案无限扩大，所以趁火打劫的事情经常发生。

东莞侯何真，本来已经病死多年，但特务却敲诈他的子孙——给我两千两银子，否则我就说你死去的爹也是胡党。逼得何家不得不走上访的道路。

朱元璋的这场屠杀， 外国人都看不下去了。 当时朝鲜国王对朱元璋的屠杀感到十分震惊，出来打抱不平了：“忌英雄及功臣，指为胡党，皆杀之，无乃不可乎！”你老朱忌惮英雄和功臣，所以就把他们指为胡党，都统统杀光，这样做，实在太过分。

这场大屠杀持续十年，累计屠杀胡惟庸同党三万余人，加上后来扩大化的蓝党，以及连累的无辜百姓，总计十几万人死于非命。洪武二十三年，已经杀累了的朱元璋终于坐下来，做起了总结工作，他亲自主编一本书《昭示奸党录》，全国免费发行。直到这时，朱元璋才说：“自今胡党概赦不问”。其实已经杀得差不多了，所谓既往不咎，显示只是洪武大帝鳄鱼般的虚伪。